乌沧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出口突然成了另一番光景:“绝不会忍心推拒……岂能让这等脏活儿,累着美人的手?”
果然胆大放肆。
顾从酌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继续向前走去。乌沧原以为他估摸着会和先前一样装作没听见,至多回他句“胡言乱语”。
然而顾从酌竟然面色无波地回了他一句:“是吗?那还真是顾某的荣幸。”
这回一噎的成了乌沧。
他有点意外地看了眼顾从酌,先是狐疑,大概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再来不知想到什么,眸底居然漾开些浅浅的笑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顾从酌在这儿落脚的住处。
那是间收拾得极为简洁、甚至显得有些冷清的卧房,寻常官员爱的奢靡摆件一概没有,寻常贵族爱的各色熏香也不见踪迹,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和一个衣柜。
桌上整齐地叠放着两套夜行衣,显然是常宁早就准备好的。
卧房私密,尤其是对顾从酌这样的身居高位的人而言。乌沧识趣地停在门边,并未跟着进去,只倚着门框,目光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过房内。
自然只能看到面上的陈设。
顾从酌走到桌边,拿起其中一套夜行衣,转身递给乌沧。
其实也不是半月舫找不出件夜行衣,只是从温府出来未免有尾巴缀着,乌沧不好中途改道。顾从酌早有所料,索性让常宁多备了一件,省得徒增麻烦。
这一转身,他正撞上乌沧还没全收回来的视线,还敏锐地分辨出他看的是衣柜的方向。
“在看什么?”顾从酌直接问道。
乌沧接过夜行衣,触手是厚实的面料,内里还嵌了薄棉以御寒,再保证无碍行动的情况下,是最保暖的了。
他抬起脸,语气自然地答道:“没什么,只是见顾郎君总穿玄色,翻来覆去总是那几身,大冷天也不见添衣……郎君都不会冷的吗?”
顾从酌身形一顿,看了眼他手里捧着的夜行衣。因特意嘱咐过,常宁给乌沧备的是额外加厚过的冬款。
他并未多言,只是抬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展开的柜门依旧挡住了乌沧的视线,从他的视角来看,只能见到顾从酌又取出了件折好的玄色厚绒斗篷。
顾从酌将斗篷也递给他:“要是冷,就把这个披上。”
想来这是顾从酌行军赶路时才用的,斗篷用料极其扎实,乌沧多抱了件就觉手上一沉,柔软的毛领则刚好抵在他的下颌,暖意毛绒绒地升上来。
乌沧低头看了看,忽然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顾郎君的柜子里,莫非就没有别的颜色的衣物了么?”
顾从酌合上柜门,语气平淡:“夜行办事,不便过于鲜亮惹眼。”
理由无懈可击。
乌沧接受了这个说法:“郎君思虑周全。”
顾从酌不再多言,拿起自己那套夜行衣,正准备解开外袍,却见乌沧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就那么抱着衣服与斗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顾从酌动作一顿,以为他是不知道去哪里换衣服,便主动引着他走到隔壁,说道:“这间是空厢房,你可以进去更换。”
乌沧的视线追着他过去,眸底的笑好像更浓了。
他边往门边迈了一步,边毫不避讳地注视着顾从酌领口处露出的小片锁骨,感慨似的:“在下忽然反悔了。”
反悔什么?反悔刚才跟着去参加温府的宴席,还是反悔今晚的行动?
顾从酌偏过头,眼神无声询问。
乌沧理直气壮道:“即使要为郎君深入虎穴,担惊受怕,也该支些报酬才是。否则,在下岂不是太亏了?”
顾从酌看着他,配合地问道:“乌舫主想要什么报酬?”
直觉隐隐跳动,提醒顾从酌接下来他听到的话,很可能又“不同寻常”。
果不其然,乌沧眉眼弯弯,语速轻快道:“譬如,郎君与在下同去?”
不是同去虎穴。
是同、去、厢、房。
第48章 游鱼
夜色渐深,寻常巷陌里,一盏盏烛火相继熄灭。一户人家……
夜色渐深, 寻常巷陌里,一盏盏烛火相继熄灭。
一户人家的男主人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外面回来,刚进了卧房就开始脱外衣。
因干的是船工的活计, 男人凡是上工都得熬到夜里才回,家里人都习惯了。
这会儿, 他边就着桌上婆娘早备好的热水擦身子,边还惦记着回来路过周家院子时,看见的满地箱笼,直纳闷:“周家娘俩还真个要搬开?”
他婆娘听见动静,窸窸窣窣地从床上爬起来, 给他拿换洗衣裳:“可不是嘛,今儿下昼, 周夫人挨家挨户送了糕饼, 说是谢这些年邻里对她家琮儿的照看……她们娘俩明起就要动身,扶灵还乡, 约摸再不回来了。”
男人一听, 擦身子的动作慢下来, 叹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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