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听计从,方成机要。你既已用此道,当外顺柔情,内秉贞志,此中分寸望你深察。
待你统一女真,率各部束甲归化大明之时。若倩娘与你无缘,你就永远是叶赫的婿主莽古斯。从此不得再认中原的爹娘手足。
若倩娘还在等你,你也绝不可流连叶赫旧情。须带发妻远赴重洋,重新开始新生,一样要舍弃父母亲族,永远别回大明。”
允修有一瞬间想要拒绝,父亲深谋远虑给出的两全法,的确能帮他快速完成母亲的心愿,也能让他弥补对孟古哲哲情感上的亏欠。
可代价是将他自己,视为用完即废的弃子。偏偏这一切,是他自己折腾来的。
为了母亲做下这一切,反过来又得为之放弃母子情分,远离母亲,岂不是南辕北辙?
张居正见他没有说话,冷笑一声:“后悔了?”
“不后悔!我答应父亲!”张允修抬起头来,既然想肩膺泰山,就得承其重,他思量半晌,眉头紧蹙低声道:“万一孟古哲哲怀了我的孩子,而倩娘又还在等我,我该怎么办?”
张居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递到他面前,“我说了,边夷女子不得孕育张家子孙。你须服辟子丸,慎防胡嗣之累。”
允修接过药瓶,一脸诧异:“这世上还有男子吃的辟子药?”
“是六郎心疼他娘做的。他借助格物镜,密研岐黄,机缘巧合之下,造出了男子服食的辟子丸,我试过了,有效……吃了一丸后,你母亲三年无孕。”
允修愕然:“是药三分毒,您竟拿自个儿的身子,给六郎试药。”
“六郎心善,笃好医术,原为天下百姓解除病苦。做父亲的为儿试药也是应当。此丸只锁精窍,不伤根本。
妊孕本天地生化之机,人若擅损,实犯天和。如今药肆中的下胎药,伐生逆命,不但伤妊,亦损母元。
红鲤怜悯育龄妇女,所制之丸只遏男子元阴,不伤女子。只是此药虽能免妇女妊娠之苦,但也易害人数年求子不能,所以此药未对人言,也不会出售,你母亲那儿也还瞒着。”
允修忙问:“那此药效力多久?”
张居正道:“红鲤说只要舌质可见紫暗,说明药效还在。就相当于男子患了囊痈之症,只不碍鱼水。
诚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边夷女子也怀了你的崽,你也别管家国天下了,带着两个老婆逃亡海外吧。我就当没生过你,张家族谱也没有你。”
允修从父亲那里落寞离开,心中五味杂陈,他的父亲是如此睿智,洞明世情。
若当初自己对孟古哲哲心生别念时,能与父亲促膝长谈一番,及时退步抽身,也许就不会有今日这般糟糕的境遇。
兵行险招的代价就是,此事不但自己,要背负沉重的军令状。父亲也要替他,承受母亲的伤心之怒,不眠之愁。
倩娘要独自面对妊产育儿之苦,丈夫变心之忧。还有孟古哲哲,要被他在床笫衾枕间,欺哄三年。他到底是做错了……
第278章 春梦无痕
平壤的大同馆, 比之大明的驿站陈设简陋太多,屋内虽然燃着炭盆,纸糊的窗牗掩不住寒风呼啸。八仙桌上摆了汝窑茶具, 并四色果碟,四人围坐着打叶子牌为戏,几圈下来笑语渐收, 暗潮涌动。
黛玉居主位,穿了羽绒袍,外罩一身绛紫杭绸袄裙,领围貂绒。下手坐着李娇倩,她穿碧绿绣梅长褙子,云鬓微乱, 眼尾泛红。叶昭宁仍是一身男装, 眸中满是怅然。
李思衡敬陪末席, 为她们端茶续水, 殷勤往来,讪讪笑道:“师娘, 五爷已经回去了。他们爷俩的话, 我一字不落地都说了, 那下西洋的差事……”
黛玉指拈叶子牌,目光凝在牌面, 嘴角噙起一丝讥诮冷笑:“老张是真疼儿子,变着方儿让小五享双妻并嫡,想得倒是美。把咱们女人当成什么了?”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