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理清晰,掷地有声。然而话音甫落,朝堂之上便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户部给事中光懋率先出班,高声道:“首辅大人!条鞭之法,不分贫富,一例摊派。或宜于江南鱼米之乡,而不宜于北方贫瘠之地!
江南田亩肥沃,产出丰饶,计亩征银,民或可堪。然北方各省,地瘠民贫,物产不丰,若一概征银,百姓无物可变,无银可纳,岂非逼民于绝路?
且北方河工、边备所需力役尤多,若尽折为银,遇有急务,仓促间如何筹措民夫?此恐非因地制宜之策!“此言一出,立时引来不少北方籍官员的附和,议论声渐起。
另有勋贵冷哼一声,虽未直接反对新法,却阴阳怪气道:“清丈田亩,已有损士绅体面。如今又将赋役杂税合一,计亩征银,朝廷倒是省事了。
却不知这其中核算繁琐,更易被底下人做了手脚,或是某些酷吏借此盘剥,岂非又是一番扰民?”
御史傅应祯冷冷道:“还是守好祖宗成法罢了,元辅大人,王安石以之误宋,不可不深戒也。”
张居正面色沉静,对此早有预料。他目光徐徐扫过众人,待杂音稍歇,才缓缓开口:“诸位所虑,我岂能不知?然治国如治病,岂因药苦而讳疾忌医?”
他向前一步,声音愈发铿锵:“地有南北,情有殊异,法岂可一成不变?条鞭之法,近旨已尽事理。
其一,江南膏腴之地,如苏、松、杭、嘉、湖五府,田赋为主,徭役为辅,每亩除正赋外,加征丝绢折色银若干,补偿役银。漕粮仍纳实物,保障京畿供给,余者尽折银输太仓库。
其二,中原腹地,如豫、冀、鲁、晋,田赋、徭役各半,特设‘均平银’,准其以当地所产棉布折纳,解送京师或边镇,以充军需民用。
其三,驿传、边防等必要力役,由官府雇人承应,以备河道治理、紧急军情之需。
其四,边陲贫瘠之处,如陕、甘、云、贵,减免亩课三成,并准以当地所产茶、马、盐、铁等实物折课,由巡按御史亲自监收,严禁卫所军官、地方豪强包揽欺隐。”
每说一条,他便看向提出异议的官员。他的策略细致具体,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并非纸上谈兵。
最后,张居正声音凛然道:“至于胥吏作奸、执行走样,已有考成法在后。岁终稽查,贪暴者劾治不赦。更有刚正不阿之臣,如即将起复之海瑞,负责督察条鞭推行,必使法令畅通,无人敢徇私枉法!”
一番话语,有理有据,有策有威,将种种质疑层层驳斥。方才还议论纷纷的朝堂,渐渐安静下来。
听到“海瑞”之名,那些心怀异议的官员不由吓了一抖,尤其是利益可能受损的勋贵、官僚,虽被驳得哑口无言,但脸上依旧写满了不甘与怨愤。
张居正面向御座,“启禀陛下,为百官了解一条鞭法旨要,我已将细则条陈草拟成册,刊刻出来,以供群僚详参。”
朱翊钧道:“元辅已有万全准备,何不直接上奏,由朕定下国策?”接着就命内侍,将张先生刊印好的草案分发给众臣。
珠帘之后的黛玉,看着由潇湘书林刊刻的一条鞭纲要草案,默默地向丈夫颔首示意。
张居正心领神会,解释道:“陛下,既然要将一条鞭法定为国策,岂能由臣一人独断?而今关乎国法,不妨由众臣投匦公举。”
“投匦?”好生陌生的词汇,一时间朝堂上众议纷纭。
朱翊钧疑惑不解,回头看向珠帘之后的林尚宫。
黛玉小声为他解释:“投匦原指朝堂设置铜匦,接受臣民上书的法子。宋天圣五年,就有人通过投匦,向宋仁宗呈递策论。”
其实投匦,始创于武则天垂拱二年所创制铜匦制度,但为了时人避讳女帝参政,黛玉只举了宋仁宗的例子。
朱翊钧点点头,心里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免得众臣争吵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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