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没白来。三人问清楚了杨家的地址,迈着大步赶,走到门口,陈宇敲门,敲了半天,指节都疼了,里头才有动静。
“谁呀?”门里传来一声沧桑的女声,“找谁?”
范旭东戳了戳陈宇,她把脸往门上猫眼的地方怼了怼,脸上赔笑:“阿姨,我们是警察,想找您了解个情况。”
屋里的人踟蹰半晌,才开了门:“不都判了我正当防卫吗?怎么没完没了的,杨恒志让你们来的,告诉他,我没钱,他要继续告,随便。”
“不是的,姨。”范旭东亮了证件,“您是杨勇的母亲艾玲吗?”
“是,咋了?”
“我们找你想了解一些杨勇的情况。”
“你们找小勇干什么。”艾玲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伸开双臂,做出护犊子的架势,“他平时连门都不出,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不是小勇,是另一个杨勇。”话有点绕,陈宇差点咬到舌头。她掏出杨勇的照片,“是他——杨勇。”
“大勇——他怎么了?”
“姨,我们能进去聊吗?”范旭东问。
“进来吧。”艾玲把三人请进屋,指了指沙发,“随便坐。”她走了几步,想起门没带上,又扭身去把门关了。
“你们想问大勇什么事?”
艾玲的表情很平静,她似乎并不知道杨勇死了。
范旭东问:“你和照片上的大勇是什么关系。”
“他算我认的干儿子。”艾玲眼神开始飘,“他到底怎么了?”
“他死了,你知道吗?”
“死了,大勇死了?”艾玲被这个消息惊到了,消瘦的身子不受控地开始抖,整个人有形无神,似不相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了一遍,“他,死了?大勇死了?”
再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艾玲的目光变得晦暗,干瘦的手臂悬在身体两侧,如同一根失了养分的枯木,几秒钟后,她的两只手突然拽紧衣角。
范旭东小心翼翼地观察,猜测她应该是震惊且难过的,但和那些突然知晓亲人离世的人相比,却又平稳得多,仿佛对这个结果早已预料,做好了迎接的准备。没有崩溃,没有眼泪,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磨钝了。
但他还是说了两个字:“节哀。”
“大勇的老婆联系过你,我们的人也联系过你,都联系不上。”陈宇皱着鼻子,问,“姨,你咋不接电话呢?”
“因为——”艾玲似乎接受了这个猝不及防的消息,用尽浑身力气让情绪平静,“因为大勇变坏了,我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鬼火】10:半途
艾玲浑浊的眼神里,多了不同的情绪,交替浮现。直到今天,她还是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错,本来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被她过成了这样。
现实伤人,回忆也伤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萦绕着她,不是痛苦,不是崩溃,是不受控地无可奈何。艾玲理了理心情,开始讲述一段过往。
她曾是县城新民书店的店长,老汉是书店的会计,双职工在南塘这样的小地方,足够让人艳羡。工作顺心,家庭美满,儿子出息,她觉得自己的日子很红火。
她和老汉杨志恒有个儿子,名叫杨勇。杨勇小时候,就爱跟着父母去书店,他很听话,不吵不闹,一个人乖乖地看书,能看一下午。或许是从小就被书本滋养,杨勇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从小到大都给父母长脸。
杨勇考上了唐城大学,大三时,因为成绩优异,获得了一个去国外大学做交换生的名额。回国后,又考入了同校的研究生,不管从哪个方向看,他的前途都很稳当。
人生半途,风雨晦暝。在杨勇研究生快毕业的那一年,亮堂的日子被人撒下一把黑色的砂砾。学校外头,两个男人为了争女人大打出手,看热闹的多,劝架的少。杨勇原本藏在人群里吃瓜,瞧见有人掏刀子,出于好心,就去拦了拦。
结果,刀子不长眼,他身上被捅了两刀,一刀捅在胸口,一刀捅在睾丸。
流了好多血,钻心的疼支撑不住身体,晕倒了,醒来时,人躺在唐城医院的病床上。
艾玲和杨恒志从南塘县赶到唐城医院时,看到往日意气风发的儿子,枯萎了。他的表情木然而绝望,面若死灰。医生说,两处伤口都很深,他们会尽力救人,人能活,但往后可能不能人道。
不能人道,那不就是太监嘛。临床的病人幸灾乐祸,乐出了声。
刻薄戏谑的话,洞穿了艾玲的膝盖,她给一个又一个医生跪下,磕头,求他们救救自己的儿子。杨恒志则像个木讷的复读机,重复着妻子的话。但心里琢磨的却是,自己就这一个独苗,若没了根,不能给杨家传宗接代,那不就是太监么!
这叫他如何抬得起头。
最初几天,杨恒志还在医院陪着,但一个男人被戳了蛋,没了根,在医院里,竟是比得了癌症还值得聊的事情。他风光顺遂了大半辈子,受不了冷言冷语,就找了个借口回南塘县,留艾玲一个人在医院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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