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云开说:“反正要做手术。”
关忻对他无所谓的态度皱皱眉:“近视手术也不是一劳永逸,”顿了顿,实话实说,“其实如果不是职业需要,我不建议动手术。”
游云开带着他往教学楼走去,闻言耸耸肩:“我们这行,眼镜只能是装饰品。”
天色全黑,夜空中不见星光,却有霓虹闪烁,极光似的霸占了大半个天空。教学楼和路灯的光线照得关忻面庞瓷白,微蹙的眉头看上去好像透着几分心疼。
游云开知道是光线搞得鬼,转开视线,不知怎的很想多说一些:“我有个……朋友,他做了,效果挺好,我就也想做。”
关忻早就后悔多嘴了,话说到这,干脆闭嘴,送游云开到了立裁教室,关忻不想继续打扰,游云开却说:“来都来了,进来待会儿,反正就我一个人,你晚上有事儿吗?”
关忻晚上没事,没事的夜晚,他不是在猪眼上练习缝合,就是翻看最新刊登的角膜病论文。但今晚的时间已经给了游云开,早回家晚回家差别不大,而且关忻很享受学校的氛围,他当初打算接着读研的,然而连霄勇闯好莱坞,来到了加州洛杉矶——
一想到和连霄呼吸着同一片大陆的空气,他便窒息。
明知自作多情,关忻还是果断一张机票回国。
接下来投简历、找实习、顺利转正,却因为没有研究生的学历,晋升困难。
主任催他考研,然而关忻安于现状,可每次看到主任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不是不难过的。
如果他当时勇敢一点……
游云开推开教室门,站在门口等他进去。
关忻站在门口,向前,或是转身。
教室的灯光白昼般亮眼,衬得窗外霓虹黯然失色。
游云开还在等着他,不解他的犹豫,朝教室里使了个眼神儿。
这一次,关忻欣然前往。
立裁教室明亮如昼,桌子上的布料针线杂乱无章,桌旁立着几个人台,其中一个披着白布,肩头和腰间抓出花里胡哨的褶皱,粗粗用珠针别着,摇摇欲坠。
是个半成型的白坯,应该就是游云开的作业。
关忻凝视着这块布,问道:“这是你的作业?”
游云开打开咖啡,猛灌了好几口,眼中立竿见影地迸发出光彩:“是呗,但我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弄。”
“之前不是做完了吗?”
“有几个地方不满意,正好改一下。”
说着,游云开来到关忻身边,歪着脑袋打量作业,把肩头的布料往上扥了扥,又松开,怎么也不满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图上怎么画的?”
游云开意外地看了关忻一眼:“你很懂嘛。”
关忻没说话,以他的眼光来说,这个半成品实在没有成为杰作的潜力,但他不会说出来。
游云开抓过针线忙活不停,陀螺一样围着白坯疯狂旋转,嘴里喋喋不休地否定每一个乍现的灵感,还使唤关忻这里提着那里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游云开头发都炸开了,作业却没半分进展;关忻耐力耗罄,冷眼观看他濒临破碎的焦虑,开始怀疑老师骂游云开没天赋是真心话了,突然游云开把布一撇,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
“喂。”关忻叫他。
游云开抱头的手转而捂脸。
关忻松开按住的地方,拉过椅子坐在游云开对面,拧开另一瓶咖啡递过去。
游云开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哽咽着说:“我完蛋了,我知道这个设计不行,但就是一点想法都没有,我看了刘沛做的,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做的就是比我好……”
关忻头疼,脑子里握着三叉戟的小恶魔尖叫:“他在哭啊啊啊——我就说不要进去这是个陷阱,这下好了走不了了吧!”
头顶光环的小天使拨动琴弦,一脸的爱与和平:“可他现在需要安慰,他选择了你。”
“他就是哭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地球,他也不是太阳!”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
关忻驱散精神分裂的脑子,做了个深呼吸:“你想要我评价你的作业吗?”
游云开湿漉漉的小狗眼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关忻仔仔细细地审视着白坯,末了转回头:“……要不算了吧,我说话难听。”
游云开崩溃,推开针头线脑,趴桌子上嚎啕:“我就知道我啥也不是!!”
关忻皱起眉头,看到手边一堆团成球的草稿纸,展开,上面全是作废的设计,每一张上面都打着大大的叉和一句“垃圾!!”。
直到最后一张,关忻紧皱的眉间舒展了,上衣是一件衬衫,没有多余的设计,只在肩膀到前襟处,做了两道直上直下的宽边飞子,垫肩的同时又在视觉上收窄了身板,下半身是一条牛仔裙,总的来说,时尚大气。
这一张设计稿,也是唯一没有被画叉和写“垃圾”的。
关忻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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