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又怕这点贪恋会惊扰他,便摇头婉拒。
她猜,他把他的那份送给了她。
“唉,做鬼真累。”
被人惦记还惦记人的鬼,尤其累。
浓雾渐起,遮盖了山中楼阁。
夜色由浓转淡,日夜在窗外循环往复。
十八娘再度下山入城,已是半月之后。并非她畏缩不前,胆怯逃避,只因贺兰妄忽然踪迹全无,连相里闻与孟盈丘两个地府神仙也寻不到他,好似人间蒸发。
总归是相伴多年的鬼友,十八娘只得与苏映棠结伴去寻他。
一连十五日,她们脚不沾地,跋山涉水,寻得焦头烂额。
第七日,她们寻到不距山。
她有意路过天师观,拜托钟离观帮忙带话:“钟离道长,你告诉子安,我有事要忙,等忙清便去找他。”
“行,我即刻下山。”钟离观一口答应,立马背起桃木剑往山下走,“唉,幸好你来了。师弟急疯了,一连三日上山,缠着师父问怎么去浮山楼。”
十八娘听得心惊胆战,追上他再三叮嘱:“你让子安别去浮山楼。”
钟离观:“师弟说他写了很多信,你没收到吗?”
十八娘迷茫地摇摇头:“没有。只收到红烧肉。”
钟离观同样困惑:“没道理只收其一啊……”
十八娘催他下山带话,扭头便盯着苏映棠:“难道筝娘丢了我的供品?”
闻言,苏映棠眼尾轻挑,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她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十八娘紧蹙的眉心:“傻鬼,头回索祭不懂了吧?越是临近索祭终止之期,阳世的供奉,便只有吃喝之物。”
“真的吗?”十八娘半信半疑。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回头自个问问他们。”苏映棠白眼一翻。
当夜,十八娘私下找了黄衫客、秋瑟瑟与任流筝打听,皆是这套说辞。
原来比她先消失的,竟是他的心意。
第十五日,她们寻到虎牢关所在的少室山。
十八娘路过一处山洞,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她循着那阵断续呜咽走过去,一个男鬼自她的身后冒出,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十八娘,你来找我吗?”
话音未落,十八娘抬手便是一掌:“贺兰妄,你都死几十年了,还闹什么?”
贺兰妄任她打骂,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你别不要我……”
饶是十八娘再迟钝,今日这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拥抱,足够逼着她去重新审视贺兰妄从未宣之于口的感情。
贺兰妄对她很好,是浮山楼中为数不多愿意陪她闲逛的鬼。
从前,她将他的好意,简单归结为鬼魂之间相依为命的友情。
直到此刻,她彻底明白过来:他待她,从来不是友情,而是汹涌的爱意。
十八娘挣脱开他的手,与他拉开五步的距离:“快走吧,相里闻很生气,已经训斥我们好几日了。”
说罢,她慌不择路地往外走。
无奈贺兰妄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十八娘,我哪里不如他?”
十八娘后退几步:“你非要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吗?”
黑暗中,贺兰妄步步逼近,声音低哑,竟透出一丝破碎:“朋友?我守了你几十年,从生守到死!我图的是你,不是做你的朋友!”
几十年?从生守到死?
十八娘心头一颤,向前半步。说话时,双手连同舌头都在打颤:“你认识我?你知道我生前是谁?!”
面对她歇斯底里的质问,贺兰妄显得极为平静:“我说错了,是十八年,不是几十年。”
十八娘唇瓣轻颤,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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