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局面的克洛维,罕见地生出一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
他看着第五攸平静淡漠的脸,那双黑沉的眼眸左眼写着“还有什么事吗?”,右眼写着“你还不走在等什么呢?”,一股想要打破这份平静的蠢蠢欲动,便难以抑制地滋生出来。
克洛维发现自己竟然在生闷气。气第五攸的冷淡,气对方对自己“特殊对待”的毫无反应——他已经默许甚至主动为第五攸提供了超出常人的容忍和便利,在“暴君”的规则里,这已经是极高的“礼遇”了,对方难道不该有所表示吗?哪怕只是稍微热情一点,或者……至少不要像打发无关人士一样打发他走吧?
克洛维理智上知道这闷气生得毫无道理。第五攸本就是这种性格,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未到可以要求对方态度亲昵的地步。但他依然有点控制不住那股莫名的情绪,尤其是在他自觉已经“让第五攸在自己这里享有特殊地位”之后,这种“不对等”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但以克洛维的骄傲,他又是绝对不会表现出这种不甘心的。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故作不屑地看了第五攸一眼,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转身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跑车发出一声比平时更显暴躁的轰鸣,绝尘而去。
直到车子驶远,克洛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幼稚,这让他自己更加生气了
——不是气第五攸,而是气自己竟然会如此失态。
送走了气压略低的克洛维,第五攸便按照最初的设想,前往首都塔下的研究院。
位于首都塔地底的研究院,一如既往地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纯白色调,从墙壁延伸到天花板再到地面,反射着惨白的光线,仿佛能吸走所有声音和温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试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精密仪器和生物样本的混合气味。在这里,连呼吸都似乎被抑制。
“黑巫师”的到来,在研究院内部早就有一套固定的流程,通常会由专门负责与他相关项目的研究员前来接待。
第五攸极其讨厌被人像监视一样跟着,每次前来都是公事公办,不做任何多余的停留或交流,拿到需要的东西或完成必要的检查后立刻离开。久而久之,研究院这些负责“黑巫师”项目的人也都习惯了他的冷漠和排斥。
当然,他们的“习惯”并非理解或尊重,更多的是无奈。在他们看来,“黑巫师”这种不合作的态度,是拖累研究进展的一大障碍。但他们的反思也永远围绕着“该如何让他理解我们伟大的工作并老实就范”,而绝不会去思考“我们的工作本身是否就有问题”。
然而今天,“黑巫师”却一反常态的,主动向陪同的研究员提出:“我要去看望莉莉丝。”
负责接待他的研究员愣住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诧:“莉莉丝?您是指……‘造星计划’的莉莉丝?这……按照规定,非项目组成员……”
第五攸冰冷的视线扫过去,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之前她在七区精神力暴走,情况危急之时,是由我亲自压制并疏导,才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而她的直属研究团队在我的基础上,却至今还没能让她‘稳定’下来?效率真是令人惊叹。”
——事实证明,第五攸的激将法对于这群研究员没有任何用。
对方完全没有被讽刺后的羞愧或不安,反而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眼中爆发出了一种极度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绝佳的研究素材自己送上了门。
“原来如此!这一次您还准备出手稳定她的状态吗!这太有价值了!数据!我们可收集详细数据!这或许能为我们理解高阶向导精神力交互提供关键线索!”
莉莉丝项目组的研究员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立刻掏出通讯器开始联系项目组的其他人,语气急促地分享着这个“好消息”并指挥准备各项仪器。
第五攸看着对方那完全沉浸在“研究迎来突破”喜悦的样子,心中泛起一阵寒意。这种对研究对象本身痛苦的无视,对伦理界限的漠然,正是研究院最让人感到恐怖的地方——一种异化的、将一切都视为数据和样本的“纯粹”。
“黑巫师”到来并准备“协助研究”的消息在研究院传得很快,甚至连哈利法克斯都特意“路过”了一下。
第五攸瞥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熟稔。哈利法克斯也同样演技精湛,在同僚面前完全没有暴露她与“黑巫师”私下有联系的事情,甚至按照她一贯的风格,用带着几分狂热的目光打量了第五攸一番。
不过,看她顶着周围研究员们那“跟你又没关系,你跑来做什么”的莫名其妙又防备的眼神,却还能摆出一副趾高气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第五攸不免在心里冷笑:这女人显然是在为以后揭露两人“合作”关系时占据主导地位做准备。
在获得“特批”后,第五攸终于见到了莉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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