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的呜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爱你……千雪,我真的爱你……”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她此刻无处安放的心事。
哭声最终在窒息的安静里耗尽,陈婉清脸颊贴着膝盖,布料被泪水浸湿,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她猛地一颤,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不是电话,是两条app推送的消息。
一个念头疯狂地窜出来:她还没走远。
身体比大脑先动,她踉跄着冲出房门。走廊空无一人,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缓慢跳动着。她等不及,转身冲向楼梯。
夜晚的小镇街道灯光昏黄,海风带着凉意灌进她单薄的衣衫。
从小镇要坐旅游观光车去本地的游客中心,然后在游客中心坐大巴可以去机场,车辆都是半夜十一点才停运。
观光车晃晃悠悠地驶向游客中心,窗外的海和夜色模糊成一片流动的暗影。
游客中心灯火通明,大巴车像沉默的巨兽排列着。她一辆一辆地找过去,模糊地辨认着里面的轮廓。
失望一次次袭来,直到在那辆引擎已经发出低吼的大巴中部,靠窗的位置上,她看到了那个侧影。
简千雪闭着眼,头微微靠在窗玻璃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简千雪身边的位置已经有人,她只好走到简千雪身后两排的空位坐下。
车子启动,驶入漆黑的环海公路。窗外的风景被黑暗吞噬,只剩下车内昏暗的顶灯和引擎单调的轰鸣。
只有一个小时……
陈婉清所有的勇气和话语都在脑海里反复排练,等下了车就跟上去,拉住简千雪,看着她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时间在车轮下被碾压成粉末。
当乘客们纷纷起身拿行李,窸窸窣窣的声音充斥车厢。陈婉清才“叮”的一声回神,她慌忙跟着下车,冷冽的夜风瞬间包裹了她,而简千雪已经走了很远,看起来遥不可及。
她加快脚步,小跑着追上去,直到距离缩到只有四五米,却仿佛依然隔着汹涌的人潮。
机场门口人来人往,送别的、迎接的、独自旅行的……无数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
她伸出的手就这么突兀地僵在半空,追着简千雪跑动的步伐已经引来了许多人的侧目。
看,那个人在追什么?
吵架了吧?
公共场合,拉拉扯扯多不好……
那只手缓缓地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机场大门吞没了简千雪的背影。
巨大的自我厌弃像潮水般灭顶而来,她扯了扯嘴角,试图安慰自己:至少……简千雪安全到机场了。
这故作坚强的念头像一个脆弱的肥皂泡,升起,然后“啪”地碎裂,留下更深的空洞。
海风穿过机场前的广场,呼啸着,吹散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温度。
有些机会,没有下一次。
到了这时,陈婉清才意识到昨日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自哪里——高考结束的那个傍晚,她与简千雪就是那般情景。
而这一次,是她自己松开了手。
搁浅
陈婉清彻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她便给简千雪发去消息:你到家了吗?
消息刚发出,简千雪的电话便弹了进来。陈婉清手忙脚乱地按下接通键,心脏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喂。”
她先开了口,话音刚落便察觉嗓音沙哑,慌忙轻咳两声掩饰。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响,只有微弱的呼吸声隔着电波传来。
“抱歉……”简千雪的第一句话便是道歉,陈婉清猛地一怔,所有酝酿好的话语在这两个字里瞬间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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