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她又想回到那个地方。那个曾困她许多年,却满载她与阿婆共同记忆的地方。她想……再见阿婆一面。
陆甲让她制造一场幻境,好带出做完美梦的晏明绯。
阿孟一直摇着头:“我不行,我做不到的。”
她怕进入晏明绯的梦境里。
·
石榴村。
陆甲御剑落下,抬眼便见茅草屋前隐居的男子。
晏明绯正身着靛蓝素衣,在院中翻晒桂花。院中满是稻草扎成的小鸡,还有一件件精巧别致的小木工……
陆甲自稻田一头,缓缓走去。
身旁村人议论纷纷:
“这般俊生生的郎君,竟也有人忍心抛下?”
“听说他那貌美的娘子……跟野男人跑了?”
“也不知是何等糊涂的姑娘,才舍得丢下这般好的夫郎……”
“不是姑娘,是公子。”
“……”
村人经过那座茅草屋,远远望着总忍不住摇头叹息,都说里头的“周家郎君”是个痴情种——明明夫人已跟人跑了,还独守空院。
“前日他向我讨了些桂花,说他家娘子最爱桂花制的点心。他想等娘子归家,便能吃上他做的桂花酥……还说这桂花能酿酒,他娘子贪杯得很。”
——周家郎君?
——周耘吗?
陆甲望着晏明绯那张佛子般清寂的面容,怔然出神……谁能想到,修无情道的一门尊长,此刻竟将自己活成另一个人,空空守候一个不会归来的身影。
“师尊——”陆甲上前,轻声唤道。
晏明绯闻声猛地转头,望向陆甲时,那双琉璃灰的瞳眸蓦地泛起湿意,唇角微颤:“阿金……你回来了。”
那双眼睛往日半垂,似在超度众生,此刻却真真切切透出扯人心肺的痛楚。
“他们都说你不会回来……我说不可能。果然,你还是放不下我。”
晏明绯上前欲牵陆甲的手,陆甲却后退半步。只见晏明绯眉峰微蹙,下颌绷紧——若在往日,这便是动怒的前兆。
可此刻他只是将手在衣边擦了擦,笑得有些窘迫:“我刚翻过桂花,手脏……我这就去用皂角洗净——”
“师尊可知,眼下六界将有浩劫降至?”
陆甲望着晏明绯的背影,声线冷淡。他知晓如晏明绯这般境界,只消一观天象,指拨佛珠,便知六界大事。
晏明绯脚步一顿。
陆甲明白了——晏明绯是知道的。可他故意不作为,仍沉溺于过往。
“师尊,请随我回青云峰罢。”
晏明绯转身看向陆甲,面上仍是重逢心上人的欢喜。他拉陆甲在院中坐下:“阿金,我这就去烙桂花酥。”
“师尊——”陆甲眼中焦灼难掩。花辞镜如今丹元受损却依旧独闯魔门,仙盟各宗这几日也遭了大变故,他哪有心思在此陪晏明绯“扮家家酒”。
“阿金,你说的六界之事,与我无关。我不过一介凡夫,只是个种田的农人。我只想与你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安稳度日。拯救苍生……不归你我管。”
晏明绯垂着头。他山根极高,鼻尖那粒朱砂小痣微微发颤。
真的,他不想做什么救世英雄。
他只想顾好眼前,连自己的小家都守不住,又如何担得起那般重任?
他觉得等的人回来,已是此生至幸。
陆甲在院中苦劝良久,晏明绯却始终未应,只端着温好的桂花酒递来:“你尝尝……你最爱甜食,莫生气了。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可好?”
“晏明绯,你要自欺到何时?你以为穿上周耘的衣裳,便是周耘了吗?你明明——”
陆甲瞪着眼前的晏明绯。
他与晏明绯并无仇怨,可他恨晏明绯在大劫当前失了修真者的担当。
他明明是青云峰的掌门,是仙盟之首,是山中众人翘首以盼的希望。
可此刻,他竟要在此“扮家家酒”?
当真令人气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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