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几厘米的空气,虚空地描绘着他的轮廓。
从冷硬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那张刚才还吻着她、却毫不留情地说出谎言的薄唇。
“骗子。”
她无声地蠕动着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口型,说出了这两个字。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迅速地渗入柔软的枕头里,消失不见。
原来,姜曼说得对。
她就是一只被养在金丝笼子里的小雀儿。高兴了,他会低下头逗弄两下,施舍一点自以为是的温柔;不高兴了,或者有更重要的事情了,就用一块黑布把鸟笼罩上,让她在黑暗中自生自灭。
而那些所谓的“治愈”,那些在雨夜里的救赎,那些在书房里的温存,那些握起的手,那些她自以为是的特殊时刻——不过是她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在极度缺爱的情况下,臆想出来的光。
她终于明白。
自己心底那场刚刚燃起的、名为“爱”的野火,注定只能在无声的谎言中燃烧殆尽。
大火过后,留给她的,只会是一片万劫不复的荒芜。
周末,沉知律收拾行李。
他并没有带太多的商务装,反而带了几套休闲服。那根本不是去谈项目的行头。
宁嘉坐在床边,看着他忙碌。
“沉先生。”
她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找我吗?”
沉知律迭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皱着眉看着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幼稚。
“去哪?这里不好吗?”
“不是……”宁嘉低下头,“就是……随便问问。”
沉知律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宠溺:“别胡思乱想。你哪儿也去不了。乖乖在这儿等我回来。”
说完,他看了看表。
“司机在楼下了。我走了。”
他提起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卧室。
没有回头。
宁嘉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远去。
听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点他身上的冷杉味道。
宁嘉走到落地窗前。
她看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出了云顶公馆的大门,汇入了车流。
他去奔赴那个属于他们的、光鲜亮丽的“家庭旅行”了。
而她,被留在了这个华丽的笼子里。
宁嘉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整个城市亮起了霓虹灯。张姨也已经回家了,万籁俱寂的寂寞时刻终于到来了。
她转身,走进储藏间。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她拖出了那个破旧的行李箱。
把那些高定礼服一件一件地挂回去。把那个钻石项链摘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柜上。
旁边放着的,是那张他和猫的速写,而那一副尚未完成的、她准备送给他的油画礼物,就那样留在了书房,被她盖上了白布,好似她和他半途而废的爱情一样。
她什么都没带走,除了她来时的那几件旧衣服,和那几本画册。
他买她的三百万,她还不了他了,已经全部打款给到了施工方,她想了想,自己陪了沉知律几个月了,两讫了吗?
两讫了吧……
宁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快五个月的“家”。
这里有他的味道,有他们欢爱的痕迹,有她最卑微也最真挚的爱。
但这里,终究不是归处。
“再见,沉知律。”
她轻声说。
然后,拖着箱子,走出了那扇门。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在身后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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