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97章(1 / 2)

顾寒江缓缓蹲下,摸索着拾起了扫帚,将它靠墙放好。而后,伛偻着来到银杏树下,扶着那泛白的树干,缓缓盘坐在地。

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脊背不再直挺,双手搭在膝上,可面上却带着笑。

在见到九曜后,顾寒江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几百岁。

或许,是因为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所以支撑着身体的那口气,终是散了。

顾寒江用他那苍老的的声音,为九曜娓娓讲起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风是什么颜色的?

你若问明春城的人,他们会告诉你:风是青色的,带着后山竹林里新叶的碎屑,还有神庙檐角下铜铃的清音。

但总有人闻见过别的气味。

很多年前,在一个有月亮的晚上,风里掺着铁锈和毛发的腥气。

城里的老猎户都知道,陷阱里的铁齿咬进血肉时,会发出一种闷响,像咬破多汁的野果。

那一夜,就有这样的声音。

然后,有脚步停下。

是个披着深青色大氅的男人。他手里提着灯笼,光晕只能照见陷阱边缘反光的霜,和一双眼睛。狐狸的眼睛。湿的。映着那一点摇晃的暖光,竟像坠了两颗将熄的星子。

男人看了许久。

“万物皆有情。”

他最终只说了这五个字。

字很轻,散在带着血腥气的风里。

陷阱开了,他扯下一角昂贵的内襟,裹住那团火红的、微弱的生命,带走了。

风继续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很多年后,明春城的百姓已不太记得那位城主的样子。只记得他过世后许多年,城内的九曜神庙,来了位新祭司。

那是个顶顶漂亮的姑娘,也是个顶顶善良的姑娘。

她总爱站在神庙内的高台上,看城门的方向,一看就是很久。

她来之后,城里的雨总是下得恰到好处,阳光也温顺。

人们说,是祭司的心诚,感动了上主。

她叫「璃月」。来报一命之恩。

不知何时起,璃月身边多了个沉默的孩子。

那是在一个能把江水都冻住的严冬,被她从岸边拾回来的孤儿。

她叫他,「顾寒江」。

寒江。寒冷的江水。

那个冬日,当她极目远顾那条寒冷江水时,发现了这个孩子。

顾寒江。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璃月将这个孩子收作徒弟,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因为,遇到了,便救下了。

因为万物皆有情。

她教他修行,教他读书,教他做人的道理。

她不知道,那个孩子早发现了她的秘密。早知到她是只妖。

可妖又如何?

顾寒江时常会想,

人与妖,究竟有什么分别?

没有分别。

她是他唯一的师父,唯一的亲人,唯一在意的。如此便够了。

但其实,世上有些真相,不如永远埋着。

有个秘密,璃月起初也不知道。

她只偶尔感到,当她冥想时,「明春城」,这座古老的城池,地底深处传来的并非泥土的温厚,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搏动。

像一颗被囚禁了万古的巨大心脏,缓慢,沉闷,带着不容错辨的恶意。

她的修为越高,那搏动便越清晰。甚至在她为百姓祈雨时,能感到地底传来的、细微的吸吮感,仿佛这场甘霖,有一部分悄无声息地渗下去,喂养了某种不应存在的东西。

她开始明白,这座城的丰饶,或许并非天赐。

而是一种补偿。

但真正撕开一切的,是那场疫病。

疫病来得毫无道理。药石罔效。人们开始咳嗽,发热,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像地底蔓延上来的根须。

恐慌比疫病传得更快。

璃月试尽了所知的一切法术,一切医术。没用。

她唯一能做的,是筑起一道结界。青蒙蒙的光,像一只倒扣的碗,罩住了整座明春城。

从此,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起初是哀求。哀求变成咒骂。咒骂积累成沸腾的恨意。

“她在囚禁我们!”

“她要我们死绝!”

风言风语里,有人记起曾在深夜时分,窥见过祭司眸中,有对竖直的瞳孔。

怀疑的种子,在绝望的土壤里,一夜之间长成了噬人的毒藤。

人们举着火把,冲上神庙漫长的石阶。

璃月就站在神庙中央,身后是那座垂眸敛目,悲悯温和的神像。

她没有动。火光映着她的脸,平静得近乎悲哀。

她甚至想,若这火能烧去他们的恐惧与愤怒,烧一烧,也无妨。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