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咱姥姥岂不是因杀了人要去地狱受罚?”
“没有,”曹芳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就是阴间和阳间不同的地方,取该死之人的性命在此处是德不是罪。”
“那咱姥姥呢?也留在阴间了吗?”柳春风忙问。
曹芳点头笑道:“跟一帮老太太打牌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柳春风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那个富少叫什么?家住哪?做什么营生的?”花月又问。
“姓吴,名有肆,住城南,家中开钱庄的。”曹芳答道,“嗨,人家命好,现在八成也是子孙满堂了。说真的,到现在我也想不通,他什么都有了,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为何还要和我这种命就值俩包子钱的人计较呢?”
”像这种恶人,若是来了地府,一般怎么处置?”柳春风问。
“无间地狱,没跑儿。呵,”曹芳冷笑,“算着岁数,他也快了。”
“那他要在地狱里赎罪多久才能投胎?”柳春风又问。
“他罪大恶极,永世不入轮回。”
柳春风打了个寒战,继续问道:“曹兄,你没想过去投胎,么?”
“切,”曹芳轻蔑道,“请我都不去,我呀,我就守着我的包子铺,哪都不去。”
“是因为不见那恶人下地狱不甘心么?”花月道。
“嗨,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若不是和你们提起,我都要记不起来了。不去投胎只是我不想投胎,好不容易离开那浑浊的人世,再投胎回去,那得多想不开?至于那姓吴的如何受罚,那是阎王的事,我才不费那心呢。”
“这里能打点么?吴家有钱,纸钱烧的肯定比旁人多,会不会拿钱打点少受些苦?”
“那是阳间的勾当。在阴间,丁是丁,卯是卯,烧个金山、银山也得十殿走一遭,皇帝来了,孟婆汤里也不滴香油。想去天庭打点,都别想在这里打点。这是个有规矩、敬规矩的地方,我在这卖了六十多年包子,一个赖账的都没有,客多的时候我就忙活忙活,客少的时候我就看看画本,加上人间的三十多年,我这也算百年老店了。”
“曹兄,咱们真是有缘,”柳春风只觉相逢恨晚,“我也喜欢看画本。”
“真的么兄弟?”曹芳惊喜道,“那咱俩可得好好聊聊,你最近在看什么?”
“乐如侬的《识干戈》,碎玉凤凰的《白狐真人》,万里客的《大漠游侠记》,浪淘金的《刘郎大战桃花怪》,这都是最近我觉得比较好的,哦对了,”柳春风一样样数着,“还有鹅少爷的《风月侦探局》也不错。”
“鹅少爷?我也喜欢鹅少爷!”曹芳道,“鹅少爷的画本我一本不落,《风月侦探局》我追到第六本了,你追到第几本了?”
“我也是第六本,”柳春风大为诧异,“你们这还能实时追读阳间的书?”
“当然了!地府有专门的鬼差去阳间抄书,然后由阴阳书局出版。”
“原来是这样,那个……曹兄,”柳春风想问个不好意思的问题,“《风月侦探局》里的两个侦探,花千树和柳春风,你更喜欢哪个?”
“当然是花千树了,”曹芳想都不带想的,“侦探最重要就是聪明。不过柳春风也不错,心肠好,无非就是笨点儿。但怎么说呢,除了心好一无是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他完全没留意到柳少侠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绿,“哈哈,我特别喜欢看书上写他吃东西的模样,尤其吃包子,特别香,我觉得跟你有点像!”
“其实我就是柳春风!”柳春风急着替自己辩解,直接摊牌,“我不笨,也不是除了心好一无是处!”
“啊?”曹芳听傻了。
“咳。”花月悄悄示意曹芳,食指点了点脑袋。
“哦——”曹芳一下就明白了,“都懂都懂,谁不是呢?我也一看画本就入迷,喜欢哪个人物就把自己当成他,那人若是会飞檐走壁,我也觉得自己回飞檐走壁,合上画本半天都走不出来。上回调包子馅,我满脑子都是画本,结果连加八勺盐,险些砸了招牌。不过,话说回来,读书不就是为了当真么?不当真还算什么读书人呢?书上让你往东,你往西。书上让你一视同仁,你三六九等。书上让你和光同尘,你同流合。书上让你安贫乐道,你吃拿卡要。书上让你君子慎独不欺于暗室,你鬼鬼祟祟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那你还读什么书啊,你说对不对柳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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