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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坐在门边一边吸烟一边收回手的男人笑着,瘦脱了相,皮肤像挂在骨头上,带着一些色泽诡异的斑点,身上有一股金属的臭味。
他喷了口烟在沈启南脸上,说:“斌哥,这你儿子啊?”
沈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翻盖手机在跟人打电话,只无所谓地扫过来一眼,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就算是回答。
沈启南沉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放下书包,转过身,握着球形的门把手反方向一拧,把门反锁了,之后才放松了呼吸。
刚才他一直是屏着气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外面陆陆续续来了更多的人,都是沈斌的狐朋狗友,有男有女,说话声和笑声越来越大。
沈启南充耳不闻,把暑假作业册拿出来,先挑着写里面的数学部分。
他写得很快,中途沈斌敲过一次门,把拨了菜和米饭的一次性饭盒给他,看菜色不是自己做的,是外面买回来的。
沈启南没什么反应。
沈斌看着他,带着点说不上来是嘲讽还是轻佻的意味,又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扔到饭盒旁边,说:“没动过的,要是嫌弃你就别吃。”
沈启南还是没说话,只是在沈斌出去之后,再次把门锁上了。
这一晚上他只出去过两次。第一次是把吃完的饭盒和筷子丢掉,然后洗了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客厅里面坐着七八个人,从桌上到地下都是空啤酒罐子,倒下的罐口边缘溢出淡黄色液体和白色泡沫,流到地砖上。
沈斌腿上坐了个穿吊带背心的女人,他正往她脖子上挂一条金项链。
旁边有人大呼小叫地起哄,看到沈启南,笑嘻嘻地让他过去管那女人叫妈。
那个往沈启南脸上喷烟的男人也跟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第二次,沈启南出去上厕所。
已经有人在隔着锡纸烧白色的粉末,脸上的每一处肌肉似乎都是散的,可是那种入迷到迫不及待的神情格外明显,眼睛里面两条舌头伸出来,全部舔在那张锡纸上。
洗手间外有个人在抱着垃圾桶吐。
沈启南扫一眼那些人的状态,就知道他们今天晚上的聚会到了哪一步流程。没时间留给他洗澡了,他快速地简单洗漱,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耳朵里塞上自己用棉花做的耳塞,睡觉。
他的梦差不多就是从这里开始做的。
小时候的那一天,今天,都是。
他听到了奇怪的动静,不是那些人交媾的声音,而是呼吸声,更近,更近,几乎近到就在他的脸上。
然后沈启南就从梦里面惊醒了。
讲了些话,沈启南的嗓子变得更沙,但心境已经重新稳定。那只是一个梦,而他早就不再是那个小时候的沈启南了。
他抬起眼,从关灼的表情里面,就清楚他已经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在摸我。”
“你……”
关灼说了一个字就停下来,声音里全是对他的关心,还有更多的情绪。
沈启南下意识地伸手,碾了碾关灼皱得很紧的眉头,对他说:“没事。”
也就是他喊出声之后,沈斌冲进来把那个男人拖到了外面。
沈斌是武生出身,身上是有功夫底子在的,多年吸毒不知道毁掉几成,但依然把那个试图对沈启南做些什么的男人打到半死不活,后来再没出现过。
门上那个被拧坏的球形门把手也换了,还在上下加了两个插销。
沈启南忍不住想,他对沈斌的感觉,或感情,无论是什么,都很难百分之百的是某一种纯粹具体的东西。
人,和人的感情,都太复杂了。
他看着关灼,其实有点惊讶于自己会跟他说这个。
他不是想讨要安慰、保护或别的什么,只是这个梦很突然,让他没防备。但他的确不愿意让关灼脸上出现这种神色。
想了想,沈启南坐直了一点。他右手被握着,就伸出左手捏住关灼的下巴,故意用了点力摇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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