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你自己给我把握个度就行。”
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不多时,周围陷入了无声的寂静。
乔盈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眨眼间就换了个地方,沈青鱼也不见了,陌生又黑暗的环境,让她紧张的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的摸索着用手撑地,想要站起来,落下去的手却触摸到了一团奇异的东西。
绒毛被干涸的血浸得板结发硬,血腥味格外冲鼻。
不过一瞬,那东西从她的手中溜走。
她听到了锁链声。
乌云散去,月光重现人间,透过窗户缝隙,溜进来了一缕极其微小的光芒。
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一身血衣的男孩撑起身子趴在窗户上,面庞与手都紧紧的贴在冰冷的窗棂,模糊的背影小而瘦弱。
在触碰到了月光的那一刻,脏兮兮的白发间的一双狐狸耳朵轻快的颤动几下,黏着血污与尘泥,脏污不堪的尾巴跟着轻轻晃荡。
男孩喉间漾出一串清亮小声的狐鸣,短促又鲜活,一声叠着一声,满是得见月光的雀跃,在这个压抑狭小的屋子里轻轻散开。
小男孩好似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囚禁,他始终紧紧的贴着窗户,追寻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弱的月光,喉咙里若有若无的传来舒服的呼噜声,像是一只天真懵懂的幼兽。
乔盈慢慢走过去,靠近了这道小小的背影,她伸出手轻碰他的肩头,他却并没有反应。
她再俯下身说话:“我叫乔盈,你叫什么?”
男孩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他听不到乔盈的声音,也感觉不到她的触碰。
她好像是个透明人。
乔盈回忆起了在广恩寺的时候,一滴泥水滴入她的眼里,她便好似与淤泥的主人,也就是丁泠建立起了联系,透过丁泠的一双眼,看见了丁泠被困的那十年。
而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好似与曾经被困在这个小黑屋的人又一次建立起了连接,以至于她看到了这段久远的过去。
所谓过去,是发生了的既定事实,她只是旁观者,自然也就无法让任何事情做出改变。
乔盈看着他背后轻轻摇晃的脏兮兮的尾巴,若有所思,再次伸出手轻碰那毛发并不蓬松的尾巴尖尖,触感谈不上多好。
晚上的时候,他一直趴在窗户上看着月光。
到了白天,他还是趴在窗户上,盯着那一缕日光。
时间仿佛在加速,白天与黑夜不断的流转,光影也在不同的变化,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没有其他人进过这个房间,只有人偶尔打开墙壁上的一个小洞,扔进来几个脏兮兮的馒头。
往往在这种时候,他才会从窗户上下来,在锁链的碰撞声里,几步跑到墙角捡起馒头,连馒头上沾着的灰也不知道拍拍,就这样几口把冷硬的馒头塞进嘴里,脸颊鼓起来,白色的发丝因为血污,胡乱的黏在他灰尘遍布的脸上,更像是个小乞丐了。
在这些昼夜变化里,他手臂上缺了块肉的伤痕竟在慢慢愈合,如果不是衣裳上还有着干涸的血迹,他身上的那些伤,倒仿佛只是旁人的错觉。
乔盈蹲在他的面前,一双眼眸盯着他的面庞,出于好奇,她的手轻轻的抚开他脸上糊着的发丝。
宛若是有一阵清风拂过,男孩脸上的发丝被拂动,抬起脸迎着风来的方向。
那是一双澄澈的蓝色眼眸,撞进微弱的朦胧月色里,干净得不见一丝杂尘,又像是初春解冻的湖面,清凌凌的,有着不染纤尘的清透。
乔盈对上他这一双漂亮的眼眸,有了短暂的失神,她甚至是有一种错觉,在与他对视上的这一瞬间,他也许是看见了自己。
房门打开的声音惊扰了一片寂静,走进来的男人看着角落里的男孩,目露热切与渴望。
男人脸上有笑,“小狐狸,这么久也没有人来看过你,你没人说话,一定很寂寞吧。”
男孩仰着脸,嘴里的馒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脸颊鼓鼓的,更是显得呆滞。
男人道:“你别怕,我是怕你一个人太孤单,所以我特意来陪你说说话,你看,我还带了礼物来呢。”
他打开手,掌心上躺着一块饴糖。
男人笑道:“这是糖,甜滋滋的,小孩子最爱吃了,你一定也会喜欢吃的吧,快试试。”
男孩看了他一会儿,缓慢的伸出还没有重新长出指甲的小手,再看了男人一眼,飞速的抢走了他手里的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和嘴里那冷硬还没有嚼碎的馒头混在了一起。
男人蹲下身,笑眯眯的说:“是不是很甜?”
男孩像是害怕有人来抢食物,很是护食的两只手捂着嘴,过了半晌,他迟钝的点点头。
男人道:“你看,我来陪你说话,还来给你送糖吃,我对你这么好,不如我们就交个朋友吧。”
朋友?
他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竖起,蓝色的眼眸看着面色和善的男人,慢吞吞的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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