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讪讪一笑。
王白看了王简一眼,王简赶紧把包在手帕里的簪子拿出来,递了过去:“伯母,这是送您的簪子。阿简在李家村的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
李夫人本是不想收孩子的东西,但转眼一看王白,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喜不自胜地收下:“那、那我就收下了?”
李秀才有些不满,偷偷责问她:“你怎么能拿孩子的东西?”
李夫人恨铁不成钢,掐了李秀才一下:“你真是读书读糊涂了,这簪子能是孩子给买的吗,这明明是给买的啊,我啊,收着就当日后的见面礼了”
李秀才看了王白和李尘眠一眼,顿时一喜。
王白当做听不见李家夫妻的嘀嘀咕咕,她转过头,看李尘眠站在车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日光下一袭素衣,轮廓像是耀目的潋滟,随时会被吹皱在风里,她下意识一垂眸,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
“你身体不好,这披风你就披着吧。”
“我的身体早就好了,何须如此小心。”
李尘眠说着,让她把披风披回去,回头对李家夫妇道:“爹、娘,莫要聊了,回去吧。”
李家夫妇掩住笑意,赶紧上了马车。
王白带着王简也上了车。只是刚一落座,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有一个包袱。
她顿时一愣,小心地打开,一点鲜红像是花苞吐蕊缓慢地散开来。
原来是在店里看到的那件红裙。
她下意识地向车窗外看去,两辆马车并驾齐驱,在飘动的车帘后,隐约能看到李尘眠沉静的侧脸,似乎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微微转过头。日光并不刺眼,但王白却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王简看见红裙,十分惊喜:“三姐,是店里的那件裙子!为何会在这里?”
王白没说话,只是将裙子仔细地整理好,放在了膝上。
情现
回去的路上一路平坦。
李夫人和李秀才低声说笑。
李夫人把王简给的簪子拿出来,放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瞧:
“我说这是阿白给买的你还不信。上个月她来时我随口说了一句头顶的玉簪太滑了些,她今日便送了我簪子。这簪子看似朴素,实则用竹骨所制,触手温凉,设计精巧,用来挽发最是方便不过。若是王简给买的,她一个小孩子哪有那么多的心思。定然是阿白假借小孩之口送我的东西。”
李秀才笑道:“你说得倒有几分道理。只不过就算阿白送你一棵枯枝,你也会美滋滋地插到头上去。”
李夫人嗔他一眼:“阿白是个好孩子,即便她什么也不送我,我也欢喜得很。”
李秀才看了沉默的李尘眠一眼,捋着胡子道:“我当初并没有看错人。阿白是个外粗内细的孩子。若是旁人只看到她的木讷,看不到她的灵秀,那真是遗憾。但若是看到了此秀,却因为怯懦裹足不前,才更是可惜啊……”
李尘眠翻了一页书,没有说话。
过了官道,开始进入乡道。
车辆颠中,车帘也被悬崖夏的风掀起。他的视线偶然透过帘子的缝隙落在了对面。
车帘微微鼓动,露出一张微瘦的侧脸来。
王白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额前的刘海被吹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她沉静得像是一汪潭,除了微微颤动的长睫,没有露出一点心思。
旁人见了,只会觉得王家的姑娘呆愣。
但只有用心的人才能看到她挺直的脊背、幽静的双眸,凌厉得像是一柄剑。
王白的侧脸并不白皙,也不饱满,却像是从曜日里扯下一束夕阳蒙在了身上,散发出属于麦芒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轮压在石子上,突然一个颠簸,李尘眠这才收回视线。却发现指尖下的纸张不知何时已经皱了一个角。
这一路,再也看不下任何一个字。
回到李家村路口,王白两人先下了马车。
她本想着把身上的披风解开,从窗口递过去,但车帘却率先被一只苍白的手撩起,李尘眠还是没接披风,对她道:
“天色渐凉,你回去就早些休息。莫要带着王简在山上乱跑。”
这一路上寡言少语,一旦开口就又是一副老夫子的模样。王白点头:“我省得。”说着,向里面看了看:“伯父伯母,我和王简就回去了。”
李夫人愣了一下,在车内道:“阿白啊,回去慢一点。这披风你就带着吧,从李家村到你家还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天凉露重,你再着凉了怎么办,我直接让马车把你送到家。”
王白只好点头,又把披风披上。
王白抬眼,李尘眠垂眸看她,微侧着头,发带和青丝都落在了车板上,眸光映着秋湖,澄澈平静。
然而还有她看不懂的一些东西。
她想到车上的包袱,指尖微微一动,半晌道:
“那……我告辞了。”
李尘眠点头,目送她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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