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女赵秀芝依仗兄长帮扶,也嫁入县城安稳人家。夫家家境普通,相公却温柔体贴、疼爱妻子,夫妻和睦、安稳度日,从未让二老操心牵挂。
如今唯有小儿子赵艺通留守村中,日日跟随父亲研习木匠技艺。赵艺通性子踏实沉稳,耐得住枯燥寂寞,学艺七八年,刨、凿、锯、削样样精通,手艺纯熟,唯独欠缺独当一面的历练。
此刻晌午过后,暖意正好。
赵家院内,赵老汉正蹲在地上,耐心指导小儿子组装榫卯构件。院中整齐摆放着墨斗、角尺、刨子、凿子等全套木匠工具,几块打磨光滑的樟木板摆放整齐,已然初具家具雏形。
赵艺通满头薄汗,正小心翼翼将枨子嵌入卯眼之中。
“慢些,对准再落锤。”赵老汉眯眼细看,口中叼着旱烟杆,白烟缕缕升腾,“榫卯工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心要静、手要稳,借力轻敲,不可蛮力硬砸。要让木件自然咬合、严丝合缝,日后承重才不会松动变形。”
他粗糙指尖轻点卯眼边缘,细致叮嘱:“此处但凡一丝不平、一丝缝隙,日久必松,整件家具便废了根基。”
赵艺通凝神屏息,调整角度,手持小木锤轻轻叩击。
“嗒。”
一声轻响,木件完美咬合、严丝合缝。他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抹去额间汗珠。
院子另一侧,赵大婶与小儿媳王氏正坐着忙活。两人面前摊开大竹筛,里面晾晒着刚采收的秋豆角与萝卜干,色泽干爽鲜亮。婆媳二人偶尔低语闲谈几句家常闲话,气氛和睦安稳。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清晰的敲门声,伴着一道清朗温和的嗓音:“赵叔、赵婶,在家吗?我是苏木,前来拜访。”
院内瞬间安静一瞬。
苏木二字,在近期的青山村,带着无数流言蜚语,刑克亲人、不守夫道、败坏名声、拖累族人……难听的传言层出不穷。
赵大婶与王氏下意识对视一眼,手上动作齐齐放缓,眼底掠过几分探究。
赵老汉眉头微蹙,拿下口中旱烟杆,在鞋底轻轻磕去烟灰。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深知乡间人言可畏、流言不实,又兼自己做的是手艺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待客有道,不会仅凭流言偏颇待人,更不会随意将人拒之门外。
稍作沉吟,他沉声开口:“在的,进来吧。”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秋日午后温和透亮的光线顺势淌进院中,落在缓步走入的年轻人身上。
苏木身形清瘦挺拔,一身陈旧的粗布麻衣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板正整洁,不见半点尘土褶皱,袖口被他挽得整齐利落,处处透着干净自律的性子。乌黑发丝被一根素色木簪稳稳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眼眸沉静温润,澄澈坦然。
他眉眼清淡,举止从容,周身没有半分村中传言里的轻浮浪荡、怯懦卑微,反倒沉淀着一种远超乡野少年的沉稳笃定。
这就是苏木?
赵家几人下意识停下手中活计,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心底不约而同生出几分诧异。往日里听遍全村的难听流言,与眼前这个端正坦荡、气度安稳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苏木清晰感知到院中骤然凝滞的安静,以及众人眼底藏不住的打量与偏见。自打他穿来这具身体,围绕着原主的是非闲话就从未停歇,他早已习惯旁人异样目光,心底不起波澜,面上依旧挂着得体温和的笑意。
他上前半步,礼数周全,先朝资历最深的赵老汉与赵大婶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晰温和,分寸恰到好处:“赵叔,赵婶,晚辈冒昧登门,打扰你们忙活了。”
随后又看向停下木工活望来的赵艺通,以及坐在一旁收拾干货的王氏,轻轻点头示意,算是礼貌招呼。
从头到尾,进退有度、坦然松弛,不谄媚、不局促。
这番端正坦荡的模样,让阅人无数的赵老汉心底好感瞬间又添几分。他微微颔首,抬手指了指身侧闲置干净的木墩:“木哥儿不必客气,快坐。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多谢赵叔。”苏木温和道谢,从容落座,抬眸轻声道,“晚辈久闻十里八乡之内,唯独赵叔的木匠手艺最为精湛扎实,乡邻但凡要打像样耐用的家什,都专程来您这里托付。我家中简陋狭小,物件杂乱堆积,急需几样合适家具规整屋舍,便厚着脸皮上门,想来麻烦赵叔帮我打几样木活。”
一句恭维真诚得体,不浮夸、不刻意,恰好说到手艺人的心坎里。
匠人一生凭手艺立身,最重名声脸面,最喜旁人真心认可自己的技艺。赵老汉被这番话说得眉眼舒展,满脸笑意,当即爽朗摆手:“都是乡里乡亲抬爱,不过是祖传糊口的笨手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