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咯。”
严澈站起身来,宁含陪着他慢慢走回了屋子里,帮他漱口、擦脸,然后去换热水给他泡脚。
过了一会儿,严澈听到了院外传来走路的声响,那脚步平稳不似拎着水桶,所以不是宁含。
随着对方越走越近,严澈竟然莫名紧张了起来,因为那是静沉师兄的脚步声!
都这么晚了,还以为他根本不会来了……明明也就是一日未见,严澈竟然鼻子发酸,万般委屈涌上心头。
此时的屋子里只有桌前亮了一盏灯,在严澈眼中就是一片蒙蒙的光晕,只有当静沉师兄走过桌案,严澈才隐约看到他的身影,似乎是他的肩膀和广袖连成的线条。
当他坐在榻边的椅子上,严澈就更紧张了,因为他不知道静沉是不是还在生气。
“是我。”静沉只说了两个字而已,明明并不冷淡,但严澈就能感觉到一种被隐藏的疏远。
严澈小声道:“我坐在屋檐下,等了你一天。”
“等我……哦,”静沉了然地笑了一下,“你应该是听说了,你大哥在南定关大获全胜,亲斩左成王,足以在我大衡青史留名。
你想听我跟你说说细节?”
“阿含已经同我说过了。”严澈的手指扣紧了床榻的边缘,深吸一口气,“我今天能看见光了。”
“我听程太医说了,这是好事。你不只很快就能看见光,也能看见很多东西。”
严澈的喉咙动了动,缓声道:“你想说的下半句,是不是再以所见之象,衡量其里,遂成一论,自谓能尽天地之机,概万物之理?”
良久,对面的人竟然没有说话。
“静沉师兄,今日我坐在檐下等你,是因为想要亲眼看看你迈入院门时的身影。”
“哦,这样啊。真的对不住,我应该早些回来。”
静沉的声音明明带着笑,但严澈却听出了什么,立刻伸出手想要去摸对方的眼睛。
“你是不是……心中不悦?”
“嗯,”静沉摇了摇头,“阿澈的话让我心中欢喜。只是如果你真的看清楚我是谁,恐怕会很失望。便不会在屋檐下等我了。”
“那……静沉师兄,你很在意结果吗?因为猜到了结果,所以现在开始疏远我?”严澈歪着头问。
“若是疏远你,那我非但没了结果,连过程和念想都没了,还真是从头到尾空空如也。”
静沉的声音里,总算多了一份洒脱笑意,仿佛在说自己的倾心和付出都是他自己的事,能不能被严澈接受,他都会这般喜欢。
严澈双手一摊,“那不就是了。没准儿等到我复明了,也没那么在意你是谁了。”
“但是阿澈,我想告诉你,若我是话本子里的武帝,我会怎么做。”
严澈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还真被宁含说中了,静沉师兄在意的果然是这个。
“好啊,我听着呢。”
“我不会宠得那伴读张扬跋扈。”
“那是,张扬跋扈、骄纵任性之人,你压根不会喜欢上。”严澈摇了摇手。
“若是后宫有王太后以孝道礼法威逼,朝中亦有旧臣和外戚的权利制衡,自己尚不得施展拳脚之时,我不会贸然让任何人知晓我与伴读之间的深情厚谊,我会步步为营,谨慎筹谋,直至将那些人全部剔除,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作者有话说:
静沉:爱情观交流完毕,一旦达成一致,就可以进入恋爱状态。
严澈:等着吧,一旦复明了我就跟你清算你的小号!
同榻而眠
严澈的心头略微一紧,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静沉用如此坚定的语气说话,特别是那句“全部剔除”,语气并不狠厉, 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若是大权在握, 我也不是什么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之人,我承受过铺天盖地的恶意, 经受过锥心彻骨之痛, 所以我不会轻易动心, 也不会轻易转移, 这一生我大概能做出不少骇人听闻之事,但我只给自己一次动心的机会。”
严澈深吸一口气,再亲近的人,价值观上也会有摩擦, 静沉只是在向他剖析真正的自己,从而打破严澈的成见。
更让严澈心疼的是静沉口中“铺天盖地的恶”与“锥心彻骨之痛”,这难道是成为国师弟子必须要经历的心境历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