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幅画放在手边,先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慢吞吞地咽下去,又喝两口汤,整个过程沈纪都不说话,就单纯吃饭,真正贯彻了食不言寝不语。
萧时衍终于憋不住了。他把碗筷一推,拿起那幅画递到沈纪面前:“给。”
沈纪抬一下眼:“这是什么?”
“朕画的,你看看。”
沈纪放下筷子接过去,展开来看了看。画上那两棵梅树画得不算精细,但该有的都有了,枝头上鼓着苞,看着就要开了。
萧时衍画技同样精湛,从小就喜欢这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幅画确实不差。
树底下两人并肩站着看花。右上角题了几个字,字迹潦草但不难认:“与纪同赏”
沈纪看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久到萧时衍都开始坐不住了。他把画重新卷好,放回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你就没点表示吗?”萧时衍凑过去问,扯了扯沈纪的衣袖。萧时衍自认画技没有退步,总不会惹得沈纪更生气了吧?
沈纪夹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咽下去,然后说道:“陛下画梅花的时候,梅花五瓣,枝杈分三,臣记得不是这样长的。”
萧时衍噎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幅画,又瞧瞧沈纪,半天憋出来一句:“朕画的不是梅花,朕画的是意境!意境你懂不懂?就是需要这种虚虚实实的,哪里非要求一个真呢?”
沈纪看了他一眼:“臣不懂,臣只记得什么就说什么。”
沈纪这是在挤兑他呢。
萧时衍气笑了,拉着他说道:“朕费了半天功夫给你画画,你就跟朕说这个?”
沈纪给他夹块鱼放在碗里:“陛下先把饭吃了,菜要凉了,什么事等会再说。”
萧时衍瞪着他,沈纪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嘴角那点弧度骗不了人,这人分明就是在憋笑。果然…看萧时衍憋屈就是沈纪最大的快乐。
“……那你高兴了?”萧时衍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问出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答案。
沈纪又给他夹菜:“臣一直挺高兴的。”
“那你下午都不理朕,朕很难过。”
“臣下午在练枪,没空。”
“你明明从演武场小门看见了……”
“看见什么?”沈纪抬眼看他,“臣只看见陛下在亭子里坐着,隔得远,没看清。”
还能看见什么,以后都要见的,沈纪承认这次是自己失态了。只是说气恼也没多少,看萧时衍那眉飞色舞的模样,想必说的话也是关于他的。
也亏萧时衍想得出来,什么话都要往沈纪身上说几句才罢休。
不过沈纪清楚,这八成也不是好话。弹琴的时候提及沈纪,他不认为有什么好说。
萧时衍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那一下午的忐忑都白费了。这人看见他跟赵婕妤说话就提早结束操练往回走,分明是心里有想法却死撑着不认,现在又装什么都没看见。
萧时衍把饭扒完了,筷子往桌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朕认输了,朕以后去御花园之前先派人去演武场通报你一声,你看行不行?要不是你嫌朕碍眼,朕倒是想一直在练武场待着。”
沈纪低头喝汤,喝完才慢悠悠地说:“陛下跟谁说话,不必通报臣。”
“那你下午走那么快干什么?”
“只是风大,吹得急了。”
“风大跟你走快有什么关系?”
沈纪放下汤碗起身,把那幅画拿起来夹在臂弯里,低头看萧时衍一眼:“臣怕吹着凉了,回头陛下又该念叨。”
他说完拿着画走了,袍角在灯火底下晃了晃就拐出小厅的门。萧时衍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愣了一瞬之后,他低头笑了出来。
这人…明明就是醋了,还非说是风大。
他竟然没有想到…
萧时衍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沈纪原来会在意这些事情吗?在自己看来,沈纪比他还要务实,公私分明,从不逾矩。
他照着自己记忆里的先帝来处理后宫事务。只是他不像先帝那样冷落中宫,公私上都没理由让萧时衍疏远沈纪。先帝教过他们制衡前朝后宫,所以萧时衍再不喜,也没想过再改规矩,选秀便选了。
这些老规矩不能改,不然前朝又要闹。
那时他瞧见沈纪没有生气,以为他也不在意这些…便没有提过改一改。
这次竟然是自己猜错了吗?
他把沈纪夹给他的那块鱼吃了,碗里最后两粒米也扒干净。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