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把个脉么”
白屿低声对江哥儿道:“放心吧,小郎中医术好着呢,村里人那些话别信。”
江哥儿直接将手伸了出去,青哥儿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须臾片刻后,收了手说道:“倒是无碍,脾胃火气有些旺盛,不可贪食。”
白屿一听直接把江哥儿手里的花生全给抢了过来,惹得江哥儿嘟嘴不高兴起来。
院外嘈杂声突起,又有汉子的高声吆喝,是迎亲队伍回来了,守耕穿着喜服亲自牵着牛车把新媳接了回来,牛车上还堆着两个红木箱子呢,这是新媳的陪嫁。
一众汉子吹吹打打挑着东西进了院儿,看热闹的妇人夫郎还有娃崽瞬间将院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随后便是新人跨火盆,拜高堂,喝交杯酒,最后在哄闹声中将新娘子送进了新房。
这便要准备开席面儿了,众人都赶紧去占位置落座,看见今儿守耕家的席面也好,五荤三素一汤,鸡鸭鱼都不缺,足见主家有家底子呢。
就有妇人多嘴挑话头了:“不是我说这青哥儿,咱村守耕兄弟今日这席面办的热热闹闹又阔气,新媳也风光,你若是当初答应了,今日这席面儿就是你的了。”
白屿听了这话忍不住抬头轻轻瞥了一眼,原来说话的妇人是守耕家的姨妈,自是要借着今日发挥一场,给当初拒了自家侄子的小哥儿一点脸色看了。
“是了,傲气的很,闹得跟咱们家的汉子娶不到亲一般,你瞧,如今不就找了个更好的姑娘么。”另一个表奶尖声道。
江哥儿听后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青哥儿,低声问道:“她们说你呢,你不生气”
青哥儿摇了摇头:“本就是我当初不肯嫁人,硬要退亲,如今被人说两句也没什么,少不了一块儿肉。”
白屿冲他笑了下,悄声道:“还是你脾气和善,我这脾气可忍不了一点儿,要是我被人阴阳怪气说一通,我怕是要站起身来掀了桌子翻脸呢。”
江哥儿露着牙笑道:“对对对,他脾气可厉害了,这些婶婶婆婆的都怕他,要不让屿哥儿替你还几嘴回去”
白屿嗔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哥儿一眼,转头对青哥儿道:“不舒服就怼她们,何苦忍着受她们这憋屈气,你又没吃她们家饭没碍她们事的。”
青哥儿点点头:“也对。”说罢还真站起来了。
那些嚼舌头的旁桌妇人阿奶们还以为他今日真是来骂人砸场子的,却听青哥儿淡声道:“今日是守耕大哥的好日子,我是特地来恭贺他新婚的。”
这句话教场面稍稍缓和了一些,刚刚那个姨母瘪着嘴哼声道:“你有什么脸来恭贺,我侄子娶亲跟你有关系么。”
青哥儿也不气,缓缓道:“当日幸得守耕大哥成全,退了我家亲事,这才教我去了医馆学手艺,这番恩情我一定铭记,今日定是要来好好恭贺他一番。”
说罢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看的江哥儿都咂嘴:“这小郎中厉害嘛,看着像个软柿子,脾气够味。”
白屿眯着眼睛笑:“要是他是个软柿子,今儿在新房里坐着的就是他了。”
青哥儿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继续道:“并非是我眼高瞧不上守耕大哥,实在是我并非只能做个料理家院儿生孩做饭的夫郎,我有自己想做的事也有这番本事, 治病救人难道不比嫁人更有意义么, 新房里的姑娘她喜欢过成亲后的安生日子, 愿意去做个温柔贤惠的新妇, 难道这不是叫每个人都找到适合自己的活法么, 为何就一定要去论谁是谁非,谁对谁错,就像菜刀, 它就该在灶头上切菜,斧头就该去山上劈柴砍树,各找各的位置,才能发挥好功用, 婶婶们觉得我说的对么。”
这一番话倒是叫人无可话说, 白屿在桌下悄悄给青哥儿竖了大拇指,有种!
世道安稳,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 可根深蒂固的观念却一直深埋在百姓心里。
但幸好, 幸好,他,朝姑娘, 冬至姑娘, 源哥儿, 还有今日的青哥儿, 他们都愿意去为了自己拼一拼,愿意给自己选一条路来走, 天底下一定还有许多的姑娘小哥儿都在慢慢醒过来,想要找到自己想过的好日子。
白屿嘴角弯弯,心里有股难以明说的高兴。
新郎官来敬酒了,守耕穿着喜服来白屿这桌的时候,瞧见青哥儿时还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来,青哥儿大大方方的站起来恭贺他道:“恭祝守耕大哥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