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ldo;史书记载今夜,要先写集国家权力于一身的汇帝发动他那唯命是从足堪碾碎一切的国家暴力机器,举起滴血的屠刀,揭开了这空前激进的改革……一连写上九页,才肯在末尾敷衍地添上一句:同日,赵宋亡国,末帝赵旉!&rdo;
宫九道:&ldo;前宋王安石变法时,没有足以支持其这么做的权力和军队;强如能独断天下的汉武唐宗,他们能这么做,却没有这么做的远见和心性。只有他,推行了这种急于求成且后患无穷的变法方式,也会将无穷的后患一一终结。&rdo;
在宋土各处响起的斩首声很轻、很远,却连绵不断地钻入赵旉的眼睛和耳朵。
赵旉感到自己的心气正随着这血肉断裂之声寸寸流失,随口讽刺道:&ldo;呵,是啊,在你眼里,归翼总是完美得无人可及。&rdo;
背对着白天还属于自己的金銮殿,赵旉虚无地回眺一眼。
就在此刻,赵旉对端坐其中的银发帝王的恐惧,后知后觉地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陌生而冰寒。
赵旉轻轻地道:&ldo;你也看见了,他不仅是归翼,也不仅是我们认识的衣公子‐‐他是皇帝。宫九,他是汇帝、盛年。&rdo;
你我之间缺失的十年,换来一道鸿沟天堑。
你站在崖巅,我自谷底仰望。
我看不见你的脸,偏自作多情,因你的漠然惊怖痛伤!
耳畔传来宫九的声音:&ldo;赵旉,你怎么还哭?&rdo;
&ldo;星月同天,没人在意星辉,&rdo;赵旉捂住了脸,&ldo;何以明月也如此薄情,看不见离他那么近的星粒?我什么都没有了啊,宫九。你至少还有太平王,有你的爱恨,我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啊……&rdo;
月啊。
你为什么这么圆,这么亮。
又这么遥不可及地冷?
&lso;九月十五日夜,大汇吞并南宋,中原一统。
&lso;临安金銮殿上,汇帝盛年以罪录示众,八成中枢重臣皆斩首于阶前;豪强按律伏诛,田产没官,族灭门焚;冗吏逐名尽黜,恩荫尽绝,新规束吏如锁喉;鱼鳞册启,田亩重勘,财赋尽归公帑。
&lso;凡此七昼夜,人头如秋穗,斩落不息,骨积如山。自古帝王未有如此暴烈孤行者,早蓄罪录,漏夜发难,一击而天地失色,万魂同葬。&rso;
‐‐《大汇建国初期的社会政治经济形势与变革(选段)》
天将熹微。
汇帝走下御座,踩血而过。
神情隐秘地隐忍,隐隐地尽兴。
‐‐&lso;痛吗?难忍吗?烦躁吗?绝望吗?我能听到你心中的暴戾,别试图瞒过我,因为我比你更熟悉这种感觉‐‐哈,是不是很想杀几个人,见一些血,让别人也经历经历和你一样的感觉,才能稍稍平息你心中的恶焰?&rso;
&lso;随云哪,你不曾猜错我。
&lso;你若泉下有知,可会了解我的忍耐、我的蛰伏?
&lso;我绵月延年地等待和筹谋,终于等来这一个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势所必然不容置辩的、可以让我脱去伪饰大开杀戒释放杀性的时刻!&rso;
众人的忌惮和恐惧。
应死之人的哀嚎和求饶。
这丑陋的、甘美的,于我手中流逝的性命啊……
&ldo;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袭,故其德全而神不亏……&rdo;
黑龙盘身的朱袍帝王低诵着,于无声处受用他的飨宴、经承他的痛楚,雍静如昙地向御书房而去。
暴雨过后总有一段树静风止的时候,杀人过后总有如山的文书工作。
制度。人事。货币。授田。赈恤。赏罚。边防。文教。
还有除了帝王本人所有人都很在意的国本。
这么多,这么多。
汇帝的手扶在书房的门上,忽然就不想进去了。
一道胸口染血的白衣身影,自不远处的殿顶飘来,在汇帝身后落定。
&ldo;你赢了?&rdo;汇帝问道,终究下定虐待自己的决心,推门而入。
&ldo;我没赢,&rdo;叶孤城跟在他身后进入道,&ldo;自西门吹雪杀了木道人后,他的武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