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摇摇头,很自然地走过去接下被温熙啃了一半的面包,送进自己嘴里。
确实很好吃。
他跟老太太解释说他们刚刚才吃过午饭,老太太笑说:“我和我儿媳这几天已经吃了两大筐失败作品了,谢谢你们肯帮我尝味道。”
“你们长得很像,我还以为你们是母女。”
“不是母女胜似母女!”老太太中气十足地说:“我老公和她老公都死得早,现在就剩我们俩享受余生了。”说完,还颇为爽朗地哈哈大笑了几声。
温熙和许黎川在空气中无声对视一眼,许黎川提议:“买两个面包路上吃?”
温熙点了点头,拿起盘子就准备挑面包。
老太太见状,一把抢回温熙手里的盘子,往桌上一扔,一手一个就把两人往店外推,边推还边说:“你们刚刚才吃了饭,又不饿,买什么面包!不要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就选择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的东西,这是我活了几十年的人生经验。”
把人推到门口之后,老太太又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一袋小饼干递给温熙:“这个给你们,等下喝咖啡的时候吃倒是不错。”
饼干被硬塞进温熙手里,温熙被迫接下,赶紧说了声“rci”,又接了一句“bonne journée”。
老太太笑着回了句“bon voya”,潇洒地摆摆手回店里去了。
温熙拿着饼干,一脸茫然地看向许黎川,许黎川突然伸手,往他嘴角蹭了蹭,“这里有奶油。”
“哦哦,谢谢。”温熙耳根悄悄红了。
现在再跟许黎川产生肢体接触的感受也太奇怪了。毕竟昨晚已经接过吻,还被他用手……
打住打住,温熙看了眼许黎头顶上的蓝天和艳阳,不自在地岔开话题:“今天怎么这么热?”
许黎川也莫名其妙清了清嗓子,提议道:“要不先找个地方坐会儿?”
还是路边咖啡店,还是露天座,还是贴心地让温熙坐到遮阳篷的阴影那侧。
许黎川依旧给他点了一杯橙汁和一支开心果味的冰淇淋。
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但依然有微风徐徐吹着。温熙靠在藤编椅的椅背上,闭上双眼捕捉这种奇特的,同时灼热又清凉的感受。
他并不困,昨晚甚至可以说是睡得相当好。
昨夜在经历了由钱越导致的一连串情绪起伏以后,许黎川给他的吻,给他的抚慰,抽干净了他所有力气,只允许他浮沉在海面平静的安眠中。
许黎川的手心其实有些粗糙,上面有他常年在帆船上拉扯缆绳桅杆和在岩石上攀壁的累积。那是一种绝对粗暴的力量和控制的体现。
正是这样的手心,让温熙实在难以招架。
毕竟他不是帆船,也不是海边的岩石,他只是一具肉体凡胎。
哪怕许黎川的手已经放得很轻了,哪怕每一下只是轻轻带过,温熙的呼吸都会止不住的抖。连带着小腹和大腿肌肉,根本控制不住。
他没经历过这种情况,自己也很少做这种事。他全程都不敢看许黎川,也没有力气去看许黎川。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对抗,或者说理解那种实在陌生的感受上。
但显然,他根本什么都理解不了,也什么都对抗不了。
他对着许黎川毫无抵抗地,交出了眼泪,也交出了别的。
很奇怪吧。
昨晚他弄脏了许黎川的手两次,第二次是咬着枕头、全身发着抖弄脏的。
一想到许黎川的手,温熙的视线不自觉往坐在他对面的许黎川看去。
许黎川手里举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书,橘色封面上金光闪闪的印字闪得他眼睛一眨。他把手臂曲在桌上,戴着墨镜,正随意翻着书页,举手投足真的很像法国人。
书自然还是那本《哈德良回忆录》,依旧在节:金色年代。
罗马皇帝正在一场音乐会上,隔着琴弦窥探自己的少年爱人。
大概因为爱情,连不可一世的帝王看向爱人的目光也需躲藏,也需格外柔情地小心翼翼。
书上写:「穿过琴弦,我窥望我的少年伴侣的侧脸;他乖巧专注地在乐团中演奏自己的部分,小心翼翼地以指尖拨弄紧绷的琴弦。」
许黎川略微抬眼时,正对上温熙窥探过来的目光。
那道目光也像柔软的手指,拨得他心里绷紧的琴弦突然间毫无防备地铮铮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