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抬眸扫了他一眼，目光淡淡。李忠立刻识趣地闭了嘴，讪讪一笑，转头掀开车帘去看窗外的街景。

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玉懒得与他计较，目光重新落回玉牌上。眼底的眸光止不住柔和了下来，他想起临行前黎明澈那双泛红的眼睛，想起他替自己系玉牌时指尖微微的颤抖，心里便泛起一阵温软的酸涩。

天黑之后，一行人没有赶到落脚的客栈，便寻了处背风的山坳扎营歇息。篝火燃起来的时候，苏玉独自坐在一旁，李忠将烤好的肉递到他手边。

苏玉接过，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忠见状，也不再多嘴，默默退到一旁啃自己的烤肉去了。

其余人也有条不紊的各自忙碌，有人喂马，有人整理行囊，有人低声交谈着明日赶路的路线。

山间的夜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拂过，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被夜风卷上半空，转瞬便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就在此时，无数黑影从天而降，刀锋在月光下映出森冷的寒芒，直直朝苏玉的方向劈落下来。

李忠反应极快，手中烤肉一扔，反手抽出腰间长刀，暴喝一声：“有刺客！”

苏玉的人几乎是在李忠出声的同一瞬间便已拔刀出鞘，七八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至苏玉身侧，将他牢牢护在中间。

刀剑相撞的铮鸣声瞬间撕裂了山野的寂静，火星四溅，杀意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坐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撕下一块烤肉送进嘴里，仿佛周遭的刀光剑影不过是山间偶起的夜风。

李忠的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悍不畏死的狠劲，转眼间便已砍翻了两名黑衣人。

其余护卫亦是训练有素，七八人结成刀阵，将苏玉护得密不透风，任那些刺客如何猛攻，竟无一人能突破那道刀墙半步。

黑衣人一波接一波地扑上来，护卫渐渐力有不逮，刀阵的缝隙被撕开一道口子。一名黑衣人趁隙而入，剑尖直取苏玉后心。

苏玉眼神一冷，手中烤肉签子反手掷出，竹签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入那刺客的咽喉。

黑衣人闷哼一声，长剑脱手，踉跄两步，仰面栽倒在地。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黑衣人从密林中涌出，刀光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朝篝火旁压了下来。

李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沉声道：“主子，点子扎手，属下护您先走。”

苏玉将最后一块烤肉咽下，伸手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火光下映出一泓秋水般的寒芒。

他缓缓站起身，衣袍被夜风卷起一角，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走不了，暗处还有！”

李忠皱眉，目光扫过四周浓稠的黑暗，压低声音道：“那便只有杀出去了。”

黑衣人不要命的全部攻向苏玉，剑光如匹练般在身前展开，一剑便削断了最先扑至的三柄刀锋。

李忠暴喝一声，想要冲上前去，却被斜刺里杀出的两名高手缠住，刀锋相交，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苏玉剑势不停，剑尖轻颤，一滴血珠顺着锋刃缓缓滑落，在火光下泛着暗红微光。

死士？

他垂眸看了眼剑刃上那抹残血，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为什么要救他？

这些人出手狠辣，招招搏命，全然不顾自身破绽，分明是被人豢养的死士。能养得起这等死士的势力，整个大燕也数不出几家来。

这是知晓自己离京了，专程来取自己性命的。

他抬眸望向黑暗中不断涌出的黑影，剑锋斜指地面，心中已有了计较。

李忠几人被缠着，无法脱身，苏玉也不指望他们。他身形一晃，不退反进，径直撞入迎面扑来的黑衣人群中。

剑光如游龙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刺出便有一人倒下。他步法诡异，身形在刀光剑影间忽左忽右，竟无一人能沾到他的衣角。

转眼间已有七八名黑衣人横尸在地，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枯叶，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苏玉脚步不停，剑锋横削，又一名黑衣人喉间溅血，仰面倒下。

剩下的黑衣眼见不敌，其中一人手中出现一枚铜哨，尖锐的哨音撕裂夜空，密林深处随即传来沉闷的机括声响。苏玉瞳孔骤缩。

那是弩机！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廓掠过，箭杆上的倒刺刮断几缕发丝，钉入身后的树干，箭尾犹在嗡嗡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