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先生是一个温柔而鲜活的人,哪怕是住在擂钵街也要把家里收拾的干净整洁,会认真地对待每一个人的生命,喜欢去淘换一些有故事的宝贝布置自己的家,喜欢和朋友一起喝酒聊天胡闹,喜欢制作一种不知名的美味料理,喜欢自由而随心所欲地生活……
可是这样好的骗子先生却没有人记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世界上,真的好可惜。”
骗子先生看着太宰君和织田作先生眼睛里的难过,心里不想让他们两个怀着这样的遗憾消散在世界上,于是他转头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几张白纸和圆珠笔对着他们两个晃一晃:
“不止是我,织田作先生和太宰君也都是鲜活的生命。所以要一起写着试试看吗?有关自己的人生记录。”
“啊!你是说你一直在写的那个?”太宰立刻明白了骗子先生的意思,随即他伸出手:“可以,我们互相写吧!我写骗子先生的,骗子先生写织田作的,织田作写我的这样!”
“不自己写自己的吗?”织田作之助也接过纸笔。
“自己写自己的肯定很不客观。”太宰已经埋头准备动笔了:“骗子先生肯定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根本没有值得记录的东西然后就草草了事!”
织田作之助觉得太宰说的很有道理,所以他也默认了这个安排,提起笔开始写太宰的人生记录。
压根就没来得及发表意见的骗子先生看到他们两个已经开始埋头写字了,于是自己便也开始写织田作先生的人生记录,他提出这个提议主要是担心织田作先生和太宰君难过,他自己对于自己的人生能被如何记录其实并不太在意。
真实的过去早就埋进坟墓了,即便是在异能特务科的档案记录的也大多是他靠着谎言堆砌起来的“丰功伟绩”,实在是无趣极了。
不过织田作先生不一样,虽然那些孩子和店老板都会记得他,但是那只是他人生的一面而已,如果能留下他更多不同的记录自然是更好,所以安吾也开始抓紧时间书写。
一时间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书写的声音在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流逝,慢慢地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了,终于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从海平线冲向天空,安吾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写了一半的记录,叹一口气忍不住露出苦笑:
“没写完……织田作先生的人生需要记录下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点时间根本不够用。”
织田作之助的感叹里也带着相似的苦恼:“我也没写完。今天晚上明明是用来弥补遗憾的时间,但是旧的遗憾补平了很快又会有新的遗憾找上来……看来我注定没办法死得很安详了。”
太宰也不情不愿地停下笔:“看来还是骗子先生说的对,人的生命实在不是几个数字就能概括的东西,明明我已经尽量写的简略了……要是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骗子先生笑着看他:“没想到有一天太宰君也能发出这样的感想啊……这可真是不得了。”
太宰不服气地看回去:“明明是骗子先生太坏心眼了!你是故意的!就想我走也走不安生!”
海面上雾气逐渐散去,浅蓝色的天空开始染上红色,耀眼的太阳慢慢从海平线探出圆形的轮廓,终于还是到了日出的时间。
织田作之助伸手把骗子先生和太宰紧紧搂住,他们三个依偎在一起,感受到越来越多的阳光照耀在自己身上。
渐渐地身体变得暖和,是因为灵魂快要融化了吗?
明明是这样既不痛苦又很清爽的死亡方式,但是太宰却忽然觉得好难过。
他还没有写完骗子先生的人生记录,还没有和他们真正在家里生活过,还没有一起去跳骚市场,还没有去试着当一个好人,还没有为了什么事情拼尽全力过,还没有看到生命和死亡的意义……
握在手里的东西还有那么多,但是他却已经死掉了。
就像织田作说的,遗憾实在太多,时间实在太短,他有太多的舍不得,没办法走得像他以为的那样安详洒脱。
眼前开始模糊,本来应该瑰丽壮阔的海上日出变成几块彩色的光斑,思绪也开始混沌,越来越猛烈的睡意涌了上来。
太宰在最后的时刻没有顺从身体的感觉闭上眼睛,他努力抓紧自己面前的两人:“骗……骗子先生,你的名字……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