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合作事项原因,邵谌也在。
谈既望早就拿到了华途老板钦定的“无需通报即可上楼”权,他没有让周助理带路,径直踩着地毯来到了程别肆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板,打开门。
“打扰了,我送个东西。”
邵谌转着椅子回身,看见是他后挑了挑眉,笑着打招呼:“呦,小谈总?来找程总还是我啊?”
邵谌性格本来就有些轻佻,在国外待久了更是如此,说话间带着点儿逗小孩的意思。谈既望心想遇见对手了,下意识朝他绽开一个笑,露出一点儿虎牙尖尖。
“下次找你呗,去哪儿找啊?”
“那当然是——”
“邵谌。”
邵谌还想逗逗这个小少爷,还没开口就被程别肆冷声打断。谈既望似乎也才想起来他是来给程别肆送东西的,走近几步往桌上搁了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给程总的礼物。”
邵谌扬起眉:“我怎么没有?”
“当然是没给你准备喽。”谈既望说完这句,没等两个人拦,就像来时一样突然地转身离开,留下邵谌一脸哭笑不得,心想年轻人就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看向程别肆手里的红包,忽然看见红包背面似乎写了什么字,好奇地支着下巴问:“那上面写着什么?永远不死?身体康健?”
都不是。
程别肆花了很长时间,企图脱离自身情感,以上帝视角去分析这段感情,让他找到更合适的应对策略。
但当他试图追溯开始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记忆早已经被渗透,每一段过往翻开都有谈既望的影子。这些东西掺进他心脏的纹理中,成为了他血肉质地的一部分,无法剥离。
程别肆不是不懂,只是不甘。
他不甘的并非是无法企及欢喜,而是他甚至没有入场券,去对痛苦说出一句“我甘愿如此”。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个名字在心底持续烙印,然后对身边探询的目光说——
至此,无事发生。
“别好奇了,什么都没有。”
他把红包扔进抽屉里。
九千九百块钱,非常好的寓意。
谈既望写,祝:婚姻美满。
【作者有话说】
望望:大哥你快去结婚吧我祝你婚姻美满哈
彷徨至今
谈既望和谈从章真的八字不合。
到新加坡没两天他们就有了摩擦。
这个国家的雨季从十一月持续到次年三月, 漫长黏腻。谈既望抵达的那天,正赶上一场午后急雨,雨丝伴随着临近赤道极低纬度的特殊气候, 让谈既望落地时就感觉心情不太美妙。
办公地点在滨海湾金融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谈既望穿了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口系得端正,袖口妥帖地扣好,整个人难得收拾得人模人样。
但这份“人模人样”没有持续太久。
谈从章把一份资料扔给他看。
那是一份关于东南亚某国智能市场的调研报告。数据详实, 图表清晰,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专有名词堆在一起,让谈既望本能地感到一阵头疼。
他硬着头皮看了两页, 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游移, 从报表的边角移动到桌面的木纹,从木纹移动到谈从章手边那只钢笔的笔帽,似乎这世界上其他任何东西都比这份资料要有意思得多。
“看完了?”谈从章的声音忽然响起。
谈既望回过神,怏怏的:“还没。”
谈从章:“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谈既望抿了抿嘴巴,资料所用的外语他很流利,可口语流利和书面流利是两回事,某些专业名词理解起来有困难,他抬起眼睛,小声:“二哥你直接给我个翻译版本呗,我还能看得快点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谈从章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闭了闭眸, 说:“不用翻译,我给你讲,你好好听。”
那天上午剩下的时间, 谈从章用一种几乎在折磨自己的方式,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给谈既望讲了一遍。他讲得很细,每一段都拆开揉碎了讲,偶尔停下来提问,如果谈既望答不上来,他就返回去再讲一遍。
谈从章对下属很少有这样的耐心。
但谈既望似乎并不领情,原形毕露地相当迅速。谈从章讲到一半的时候,余光瞥见谈既望手边已经多了几片被他揪下来的植物叶子。
“谈既望。”谈从章的声音带上几分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