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兰看了周悦一眼,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哐当”一声,茶水溅出来,洇在桌面上。
她看着周悦,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你嫌少?那你说,该给多少?”
周悦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紧,但她没躲。
她站在那儿,声音稳下来:“我没说嫌少。我就是觉得,二百块,说出去不好听。
江爷爷刚才说了,该有的体面要有。我可是以江家的孩子出门子,不能让人笑话。”
杨云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笑意:“你倒是会拿你江爷爷的话压我。”
她站起来,走到周悦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周悦,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你那张嘴,从小就厉害。
可你再厉害,也别忘了,你是江家收养的,不是亲生的。
收养的,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二百块两床棉被,够了。”
周悦脸色一白,还想再说什么,杨云兰声音淡下来:
“行了,别哭了。哭也没用。你回去好好准备婚事,到时候钱送到你手上。”
把你三姐弟养这么大,已经够意思了,要不是老江觉得不好看,她是一分钱都不想再出。
周悦见杨云兰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起身便出门了。
江洪志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站在那儿,问了一句:“走了?”
杨云兰“嗯”了一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魏家这边,魏钱舟正歪在椅子上摆弄收音机,调了半天,刺刺啦啦的电流声混着样板戏的调子,听得人心烦。
他索性关了,把收音机往桌上一搁。
魏翠英坐在对面啃苹果,咬得咔嚓咔嚓响,眼睛一会儿瞟瞟收音机,一会儿瞟瞟二哥,终于忍不住开口:
“二哥,说句心里话,那个周悦,真比不上你之前那个对象。
唐文静多好啊,人家长得漂亮,工作也体面,人家在百货大楼站柜台,那是什么地方?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周悦有啥好的?”
她咬了一口苹果,嚼得脆响,
“我可是听人说了,周悦父母都不在了,是让人收养的。这条件,跟唐文静差远了。你说你一个大老板,怎么就这么上赶着?”
魏钱舟没理她,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在桌上顿了顿,点上。
烟雾慢慢升起来,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眯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魏翠英见他不吭声,又补了一句:“反正我看不上。”
魏立柱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杯茶,没喝,也没说话。
他看了二弟一眼,心里也在琢磨。
他这个二弟,鬼精鬼精的,做买卖从来没吃过亏,娶媳妇这么大的事,总不至于昏了头。
他把茶杯放下,开口问:“钱舟,你到底图她啥?”
他这个弟弟可不像是为了女人,不考虑背后的家庭的人。
魏钱舟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散开,他脸上的表情模模糊糊的,声音却清楚得很:
“周悦外在条件是不怎么样。模样不出挑,工作也一般,就是个纺织厂的女工。”
魏翠英“哼”了一声:“那你还……”
“可她有个好家底。”魏钱舟把烟灰弹掉,不紧不慢地说。
魏翠英撇了撇嘴:“二哥,你说啥呢?她父母都不在了,被人收养的,哪来的好家底?”
魏钱舟看了她一眼,没急着接话,把烟叼在嘴里,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
魏翠英等得不耐烦,刚要开口,他忽然说:“上个月,我去城南办事,路过军区大院,你猜我看见谁了?”
魏翠英一愣:“看见谁了?”
“周悦。”魏钱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从军区大院里头走出来的,门卫还跟她点了点头,像是认识。”
魏翠英愣了一下,手里的苹果不啃了:“那说不定是她有亲戚住里头呢?有啥稀奇的。”
魏钱舟把茶杯放下,看了妹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谁家亲戚能让人天天在自己家住?”
魏翠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魏钱舟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
“我留意过,她不是去一回两回,是隔三差五就去,有时甚至天天都去。
有时候一待就是大半天,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东西。
那大院里头住的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
他看了魏翠英一眼,
“你说的那个唐文静,家里有什么?
她爸是工人,她妈在街道办,一家五口挤两间房。
周悦是不如她长得好看,可周悦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你算过没有?”
魏翠英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手里的苹果攥着,半天没咬下去。
魏立柱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你打听清楚了,她跟那家到

